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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之外,“摄影师”陈村、“插画师”金宇澄如何“写”上海?

2019/9/11 21:02:43

文字之外,“摄影师”陈村、“插画师”金宇澄如何“写”上海?

表达上海的方式有很多种。作家陈村按下快门,30年、40万张照片,记录中国当代文学史的“作家表情”。《繁花》作者金宇澄拿起画笔,手绘小说插图,还原上海旧时街道风貌。摄影师尔冬强航拍上海,从高处鸟瞰这座城市。曾经的媒体人黄石则用油画呈现老上海的味道。

 

11月11日,“上海·我的城”——陈村金宇澄尔冬强黄石作品联展在宝山区图书馆开幕。其中,陈村《文学的表情》视觉文献展与金宇澄《繁花》插画展宝山区图书馆展出;尔冬强《鸟瞰上海》摄影作品展在罗店镇社区文化活动中心展出,黄石绘画展则在张庙街道社区文化活动中心亮相。

 

“摄影师”陈村

作家陈村这次以拍摄者的身份展示《文学的表情》视觉文献,对谈分享会上,还不时拿出照相机现场记录。

 

作家陈村有一句名言:“拍下来就是胜利。”“拍”当然指的是拍摄。

 

无论在哪个场合遇见他,总能见到他在拍摄。有时候,他手中拿的是单反相机,有时候是简单的卡片机,有时候也用手机留影。陈村拍摄不大按常理出牌,比如,11日上午《文学的表情》视觉文献展开幕后,他被请到台上,与摄影师尔冬强对谈。对谈进行到一半,他突然就掏出了相机,对着台下观众一顿“猛拍”。采访结束后,他也会拉住记者,要求拍一张照片。

 

几乎在成为一名作家的同时,陈村就已经是一位摄影爱好者了。饭桌上、会场里、文人雅集、创作采风,每一个生活的现场,都是他镜头的聚焦对象。尔冬强笑言:“陈村创造了一种摄影的独门秘籍,叫‘摇摇大法’。照相机在他手里变为一把蒲扇,摇着摇着时光就成定格。”

 

身为上海作家的代表人物之一,30多年来,在陈村镜头里出现最多的还是他的作家朋友们。史铁生、余华、阿城、王朔、王安忆、莫言、陈丹青……这些照片几乎是半部中国当代文学史现场记录的浓缩。陈村拍了翟永明与林白的合影,也拍了在饭桌上签名的木心。2005年,木心经过上海,陈村受邀和木心一起去一位收藏家家中吃饭。饭桌上,陈村请木心签名,木心写字的时候,陈村按下了快门。

 

“到现场后,我就拍照,因为照片上会显示几月几号,就像写日记一样。”陈村说,“我在上海生活了很多年,这个城市发生了不少变化,更应该用喜闻乐见的艺术手段把今天的事情、昨天的事情留下来,要告诉后人一些事。”看着展厅中的照片,他也感慨:“拍照的时候很多人都还年轻,现在都成老头、老太了。”

 

拍到现在,陈村的硬盘里已经存了40万张图片。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加。

 

“插画师”金宇澄

金宇澄《繁花》中小毛以及邻居家的模样。

 

在《繁花》一书中,作家金宇澄勾勒了几代人走过的上海地图。此次《繁花》插画展展出他手绘的小说插图,以及为王家卫《繁花》电影所画的上海地标图等。除此之外,展览也再现了从小说文本中延伸出来的历史旧物,如粮票、旧杂志、老照片等,以还原几近消逝的上海生活场景。

 

“以前在瑞金路民办小学读书,老师是家庭妇女,条件差,上课很不好玩,我就常常逃学,带一根大铁钉,每天顺陕西南路凡尔登花园围墙一路走,一路划出一道深痕才满足。当时流行‘刻蜡纸’,我喜欢自己画,拿到新发的课本,立刻就把‘语文’‘数学’标题改成立体字……”金宇澄说,自己是“野生”画法,“后来去黑龙江下乡,才在信里认真画图,北方的房子、火炕、厕所,甚至砖墙砌法花样,都与南方不同,图画有效果。”

 

以沪语写就的《繁花》触及上海的具体道路,因此配了手绘的地图。出单行本时,《收获》副主编钟红明建议他继续画图,引起了金宇澄的兴趣。“‘小毛’理发店、弄堂房子内部,上海衣着打扮,如果熟悉,稍有绘画能力,就可以画了,老老实实画下来,与插图画家的初衷不同。比如瑞金路教堂,多年后改成新锦江酒店,时间就是这样变的,给读者一个更真的印象。”在“据记忆所画”的1960年至2000年的上海卢湾区局部图上,金宇澄不仅标注了街道的原名,还详细注明商铺名或者居住在那里的人家,如“钱家弄小毛借书处”在淮海路上,“祖父家”在思南路上等等。他还画了曹杨工人新村的示意图。建造于1950年代的工人新村,上海称“两万户”,以实际户数而得名,底楼大门进去,左侧是厨房,右侧是十户合用的厕所,“有种说法是仿自苏联集体农庄式样,或苏联专家直接参与设计。”

 

金宇澄说:“在打字的时代,笔尖与纸的接触,总带有一种陌生的亲切感,让我很想画,四周也比写作时更静了,更暗,仿佛梦中。”

 

旧杯盏、老照片、粮票、编织袋,许多老旧物件与《繁花》的插画一同展出。策展人李琳说:“希望通过实物的延伸,把那个物质匮乏年代的生活更为全面地展现出来。”

 

“口岸型知识分子”尔冬强

摄影师尔冬强分享“上海我的城之镜头下的文学与城市印象”。

 

“我对两样东西最感兴趣,一类是即将消失的东西,一类是新近发生的事情。上海无疑兼而有之。”在过去的30年里,摄影师尔冬强将大部分时间用在了对上海老房子的系统梳理和视觉文献式的拍摄工作中,他说,自己沉迷于这座城市流逝的风情片段和纷繁如烟的往事。

 

此次摄影展呈现的是尔冬强鸟瞰上海系列的摄影作品。每次航拍上海,他眼里看到的、镜头所记录的,都是不同的上海。上世纪80年代,尔冬强首次航拍上海,中心城区大部分是黑压压的本地房子和红瓦铺就的里弄石库门,“有一些洋房、公寓和公共建筑大楼醒目地点缀其间”;那时的浦东,河道纵横,绿色的菜田和黄灿灿的油菜花色彩相间,一派田园风光。90年代航拍时,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已经开始,出现了许多拆迁工地,而浦东已经矗立起标志性的建筑——东方明珠,“城市仿佛开始苏醒。” 2010年,随着世博会临近,尔冬强再次有了航拍上海的机会。“当我乘坐直升机掠过崇明东滩的湿地,眼前是如枝叉般自由伸展的河流和疯长的芦草;而当我飞抵中心城区的上空,扑面而来的满目高楼和多姿多彩的世博场馆,令我产生了视觉上的强烈震撼,只有‘景观爆炸’这个词才能形容我的感觉。”

 

尔冬强称自己是个幸运的摄影师,“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和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仅用了30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对上海城市变迁的记录。”

 

最近五年,尔冬强在重走海上丝绸之路。他驾着船帆,去菲律宾群岛、马来群岛,在各个抵达的港口,搜寻大量的中国古帆船资料。“为什么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因为我出生、成长在上海,与生俱来对中外文化交流比较敏感。”他说,“港口城市会诞生一群‘口岸型知识分子’,除了关注自身的生命历程,也关注外部世界。”

 

黄石的“最美上海”

黄石作品《南京西路静安别墅》(资料)

 

“上海是我创作的母题,这里有很多值得我们书写和描绘的对象。”“50后”黄石曾经当过记者,是资深的媒体人。年轻时,他也曾当过公共汽车售票员,公车穿行在大街小巷,他也随着公车跑遍上海,“种下了对一条条马路的感情。”

 

近十年来,黄石开始用油画描绘上海的一条条街道。在张庙街道社区文化活动中心展出的20幅油画作品中,有武康路、愚园路、福州路,也有静安公园。“我画的都是很普通的一个个角落,画那些上海人习以为常的景象。”黄石说,“我画了国际礼拜堂外边的衡山路,路两边有很多梧桐树,一个很普通的中午,推着婴儿车的妇女慢慢迎面走来。又或者画静安公园的入口,梧桐叶嫩绿嫩绿的,许许多多的人走在公园里,很平常。我就画这些,希望和生活贴得很实。”

 

黄石已出了三本书,一本名为《最美的上海》,书中的140幅画,全是上海的街景。另外两本是童话书,故事同样发生在上海。“讲述上海可以有很多角度,可能是陆家嘴,可能是东方明珠,但我的兴趣是在老上海的味道。”陈村是黄石的好友,两人相识数十年,他说:“上海那些劫余的人文景观,经过黄石的笔,那些好看真实存在,横尸大街小巷的漠然变得凸显。想到时间的磨损劫难未已,我们且代后人感谢他的工作吧。”